2011年7月17日 星期日

親愛的小女孩

嘿親愛的,今天,滿三個月喔。

可能是昨天太晚的咖啡,妳好不容易睡下又悠悠轉醒,天光已開才再昏迷,卻在九點多接到電話即一路睜眼至晚上。又或者是十七號這個日子,妳輕聲自問,滿三個月又如何?但妳好怕這些感受都像激水流去,拍打疼痛後,全部忘卻。

三個月了,之後之後只會更長、更久。做為時間的信徒,妳好希望時間能回饋點承諾,諸如妳絕對能夠找到新的回憶姿態,不再拗折筋骨成就崎嶇的姿勢,拉拉扯扯只有深沉的痛感。


嘿,那時的妳又是如何?還會不會總將排序待振作的事項一一擱置,坐在小房子的沙發上,午後雷陣雨吞噬居住山城的街道前,失眠了半個夜晚,讓一室凌亂包圍動彈不得,坐在沙發上想念哭泣。

那些一去不返時刻和他說的話、他們的神情,妳都還能記住嗎?


妳應該會記得他來過小房子只那麼一次,他和親家用過午餐,還要不時抵擋身邊人的砲火,於是走進來時略顯疲憊,他一定是將許久前看過的照片和實景努力地接連一起,「怎麼這麼小」他驚呼,妳也不藏二貓遂讓他在妳過年返家時,問起貓的去處,之後竟露出男孩一樣的勝利得意表情說:「如果妳帶貓回來,那我就會在早上去走路時,把牠們帶去山上偷偷放掉......」說完不等妳回應便大笑出聲,好似完成一項壯舉,妳好氣又好笑。

他不只一次的開場白是說:「妳那間小房子......」
有時妳會在心裡暗自回應:「那是你的房子......」

到上個月,妳還不停想追問他到哪裡去了?ACC說願意陪妳走趟廟裡先探詢過菩薩,打擾亡者不好,她說。

這個月妳不太再問這個問題了,只是這三個月來的影像和之前部分的他,都像太空艙爆炸後四處浮游的碎片,有時狠狠擦撞妳有時輕輕畫過只滲出點血絲,時序混亂摻雜在一起,妳從不知道也沒思索過他離開後會致使這些景況,妳總是拒絕他掏盡自己挖出的關心,等妳學會好好接受再好好以另一種方式回饋之時──故事不都總是這樣發展的嗎?──他什麼也沒說就把這麼多獨攬的重負一起放去,妳學會的技能太晚使,這些年的擔心總不脫語帶恐嚇,竟以這種戲劇化口氣忽然中止......

只能中止了吧?這次是再怎麼搖搖欲墜也只有妳自己了。

妳好希望他是真真實實逍遙雲遊去了,無苦無痛無念無慮,雖然妳現在只能困坐原處想念他致不知所措,在颱風造訪前夕,反覆播放他會交代的叮嚀,像迴圈帶在腦海中畫圓再畫圓,能夠輕易記得他說這些簡短但恆重的話語,讓妳好過一些些。

嘿,親親愛的,那時妳比現在更熟悉了吧,妳一定能在不圓滿坑坑疤疤的人生座椅上,不費太多力氣找到最寬鬆舒適的凹陷裡,彼時雲淡風輕溫度正好,也許妳還能將入眼滿布大小深淺的凹洞,接串連成嶄新的圖畫風景,像玩累的小女孩,在風經過時瞇眼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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