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我就成為無父之人。
還不夠堅強嗎?我這麼問ACC。
不夠,她說。
4月17日父親驟逝,來不及崩潰,已經在後事的碎輪上滾動,好多事情待辦,好多人說話要聽,好多情緒要照顧(那誰來看顧我),好多爭執不知道要怎麼繼續或隱忍。喪禮本身就是荒謬無比,這幾年我陸續看了些死亡/喪禮議題的電影和小說,卻是沒有什麼事能預先準備的,爸爸突然一切卸下了,我根本承擔不及他的十分之一就想逃跑。(甚至可以讓我先背對就好嗎?)
我好厭煩儀式,並且快受不住得立即處理的各種保險/文件/手續,(沒有人和我一樣覺得保險這制度一點都不人性化嗎?)我壓根還沒有同意「死亡證明」、「往生」、「過世」、「亡者」這串名詞的加諸,(究竟是任何人都有權利將之扔到我們眼前逼我們注視嗎?),它們卻從父歿至今一個個用力衝向我,我一點也不想回到所謂「正常軌道」和去它的「堅強」,但我只能任由它們衝撞並且絕對不能跌倒。
我不能好好崩潰。(沒有人和我一樣覺得這一點也不人性化嗎?)
現在我只想好好崩潰。
那時我就知道了,此後我將真正的踽踽獨行於險路,再沒有人可以在我偶爾失足滑落時撐托我,而我將會是那個,流血見骨出借肩膀,讓他們踩住維持平衡或向上攀爬的,難以躲避之人。
多倫多買房記,一。
10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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