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知道的這一輩焦慮

進退失據，看似豐富的訊息從四面湧入，一邊盡力維持著難得一見的平衡，另一邊又無時不質疑何以必須平衡。

最近可能是下意識，我觀察蒐集了一些同輩人的處境──當然是除卻那些已按照社會期望，完成人生階段的正常人──我們(我還沒膽僭越稱為我輩)通常都焦慮，我們最最放蕩的也不過是不遵照社會期望的規則而行，我們很容易與正常體制格格不入卻很難因而歸為同類相互取暖。

在PUB裡以母語嘹亮演唱的三十初歌者，懷抱著創作才華與滿腔理想，亦曾獲得世俗大獎肯定，還是會這麼說：我很羨慕他，因為他與我年紀相仿，已經找到有人願意幫他生小孩了。

曾以單騎鐵馬橫跨歐亞大陸、完成一本誠實受歡迎之旅行書的三十初作者說，(不知名的)他也不免因棄絕了正規生活方式、沒有女友而焦慮。

學業看似一帆風順，才三十已跑遍世界許多角落的小有名氣部落客，她雖時有桃花飄落，卻也是在苦悶論文進度與社會價值的評判眼光交錯下，極度焦慮著關於生活細瑣以及去向。

還有還有，才華洋溢每做一本書即驚艷業界的設計者，正好三十，卻因家庭因素已是資深負債人，更奇怪的是案源極少，幾年來遇上的鳥客戶狗屁倒楣事卻是光怪陸離多如牛毛，有些名氣卻依舊狹縫討生存。

他們都擁有我渴想的很多特質、或說是成就，誰都卻逃避不了內外夾攻的焦慮感，但和垮派世代不同，再也不能放浪形骸地生活以標示以主張，不知為什麼，他們──我們？──僅能焦慮地生活著。


而我，也是焦慮異常。有時思及環境日漸惡劣，賴以生存的土地空氣陽光都在日益萎縮之中，忍不住就好憂傷，憂傷立即豢養無助，如果再不能好好活著，還能如何？有時，俯視自己走來的路，彷彿籠罩在熱氣蒸騰中，過往都是錯的、未來總是虛無，該投身進哪一個恰好容身的坑這類問題，如受詛般不斷循環傾軋。而在自身生活，原生家庭的拉扯、消耗每每生發無能為力感，又時常抵擋不住寂寞狂潮侵襲，擺盪在兩大小情小愛的蕭索侵蝕中，覺得自己日漸憔悴。

關於夢想、關於未來一定的勾勒，是無力理所當然地想望了，我怕那是漫漫風沙中自我想像的指引，等風塵僕僕抵達時，才發現盡付風沙之中，如霧似幻，什麼都沒有，沒有來時路，也看不見將前往的夢境美地，並且沒有人相伴，沒有人願意花費長長如看不到盡頭的鐵軌般，專心地互相陪伴，好好繼續往前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