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2月16日 星期三

病假的下午

「OK的呀,妳怎麼了?」請病假的email上老闆這麼回覆。我想了很久卻回不了信。直到中午時間老闆當面又問了一次,我虛弱地回答:是感冒吧。

還有太多,根本答不出口。

病症越來越明顯,自從上個月我的力氣用盡在一通深夜電話後,哭了幾天捱著也過完年了,然後白天看似正常工作,晚上和假日我就如縷幽魂,飄蕩在濕冷城市裡,帶著巨大寂寞同行。

這兩個月,生活裡的好多事都像不經意的磁磚剝落,我好輕易就覺得挫敗沮喪,我任由掉下來的碎裂割傷腳,我常常坐著哭泣。

這裡又冷得要命,每天在比我還潮濕的天氣裡,把自己塞上厚重人堆裡,如果貪得一個座位我會就著微薄的光線,看一段小說,等公車轉進高架橋下檔住光線,再瞇眼放自己睡去。

生活,日復一日濕膩。


好不容易,今天出現了陽光,我決定即便昏沉也要走出辦公室,讓它曬曬看能不能兜攏我的病魂。

我到忠孝新生站旁的診所拿了藥,拖曳著沉甸甸腳步去了光華商場後街,那條油膩擁擠的便當街一如之前,我想起從前我們公司一行好幾回在這條小巷浩浩蕩蕩地覓食,如今重返四處皆是色情光碟和油煙包圍的店家,食色性也,我走在其中感覺到的目光讓我不太自在。

後來我到了郵局,拿了月底連假要趕往阿濤婚宴的火車票。櫃台服務先生好生奇怪,他不明白為什麼同一天同一個人要買四張火車票從宜蘭到花蓮到台東,待沒兩個小時再從台東坐到花蓮到宜蘭,他不住探問,花了好長時間對上我的路線和時程,我領了四張火車票,滿腦子想的是從前看推理小說最不耐煩就是利用時刻表縫隙犯罪的事件,沒想到現實生活裡這麼簡單明瞭的安排,已足以引起側目轉暈一個人的腦袋。

他問,我是要坐火車旅行嗎?我總不能答以最近生活低潮又虛弱,這四張火車票是我闖出紕漏後盡力達成的平衡,遊玩愉悅的心情全部送去典當,換得的挫敗異常兩邊兼顧吧?

之後,因不再想踏進咖啡實驗室辜負難得的陽光,我沒找到未曾拜訪的咖啡館坐下,一路亂晃經紹興南街、銅山街、徐州路一帶,路人不多,路樹安靜,走經頗有名氣的龍門客棧帶走兩包餃子,再到從前很常和前同事大頭去吃的巧之味水餃,不復路邊小攤夏日揮汗吃餃子的印象,巧之味另立了光潔的店面,旁邊的店家有些還在有些則是生面孔了,對面的舞廳招牌還是閃亮突兀,相鄰的眷村看來仍是破落,走在這騎樓間,揮不散頹敗氣息。

回家的公車上,百無聊賴昏睡著,直至決定寫下這段小出走的剛剛,我忽然感到有些力量,我想要不再被莫名的沮喪牽往陰溼黝黑的狹路,看著自己的夢想因過不去通道切割得碎裂片斷──就像曾經在暗巷不光明死去的螻蟻般,即使生活/存活/勞動/呼吸本來就難是多高尚的行為,但在每一次困難的時候,我決定要再為自己多撐那麼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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