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憂鬱

毛起來病了，復且憂鬱症上身近四個月。

四月底身心俱疲回到台北，二貓看我有點生疏，我時常坐著流淚提不起勁和二貓說話。究竟起來是在什麼時候染上憂鬱的，是從我六神無主無法交代匆忙離開那時起，還是，自我返回台北帶了巨大烏雲相隨之後？已不可得知。回來後，發現起來黏我得緊，這隻敏感細膩的貓有時看到我滿布淚痕，黃澄透亮的瞳孔就會盛裝著極度溫柔，向我走來。

回來後頭兩個月，還是不得已時常丟下牠們，乘坐高鐵巴士奔波往返，照顧不了二貓，只能在力氣待存時想盡辦法讓自己振作。

等到發現起來有異狀，肚子中間、側身近臀處已像禿掉的山頂，醫生說是貓咪憂鬱出現的自殘現象，我才能稍把注意力轉到二貓身上，幾天之間添購好多穩定情緒的用品、罐頭、玩具，從前極少花費在上的項目也都來不及心疼地迅速買回。

起來憂鬱，我只好時常念咒一般重複述說我對牠的愛，試圖大量彌補之前的疏忽，偏偏此時一向神經大條的毛巾也跟進討嬌得緊，常常我一對起來低聲說話毛巾就從遠處邊喊叫奔上前，起來幾乎從不在不是我們獨處時擺出媚波萬千的撒嬌姿態，高傲的自尊心讓牠只會在我面前卸下防備，所以常常我還和牠獨處不到幾秒幾分鐘，就在毛巾的魯直搶奪下，結束了。

看了幾回醫生，狀況逐漸改善，每天服用的抗生素也改成兩三天一次，聰慧的起來也學會怎麼撇頭緊閉牙嘴不吞下抗生素......原本起來身上光禿的旱地也逐漸長出新的毛髮，我以為一切都好轉。

七月下旬，起來身上的凹洞又出現了。裸露的皮膚上出現點點小紅斑，帶著點血色，像是出去外面幹架被抓咬受傷的痕跡，但那無法怪罪給其他任何誰，是牠對待自己的方式，是我和牠之間的橋梁不夠通暢致使牠重新將龐大氣壓往自身發去。

這段期間我什麼幾乎都能記下，唯獨心裡老掛著得寫下貓憂鬱一文記錄，卻怎麼也動不了手，不忍坐下來、記下眼睜睜正在進行中的衰敗。

起來是隻嬌媚有個性又帶點慧黠的貓咪，儘管這兩年逐漸發胖，來訪的友人也常指著牠說腫了好大一圈，但在我眼中毛起來還是最漂亮的女生。有時我會將臉湊得離牠很近很近，此時就能聽到牠擂鼓般漸強收縮放大著的呼嚕聲，我喜歡輕輕吹動牠背部的毛髮，淡棕混著深淺咖啡黑色線條交錯的虎斑色，像極了只在螢幕上見過的麥田(但一定是那樣的色澤我堅信)，有風吹來、飽滿麥穗輕搖曳動，是豐收的季節。



身體發著燒急速消瘦的起來，最近恆常待在烤箱上。

一顆腎中有水，一邊輸尿管裡有結石。如果還染上醫生擔心懷疑的腹膜炎呢......？

我好怕這想像。

我知道將來有一天，一定會親自送這兩隻貓離開，不再年輕強壯的心將被撕得更裂，但是怎麼也沒預想到可能來得這麼早，一切都太快了點。在我曾經成形的某個想像藍圖裡，二貓會陪著我成家，會認識並且和新的「室友」共同生活，新室友當然無疑地也關愛疼惜牠們。而且，藍圖的更細膩描繪裡，假使這個家有那麼一天報到了新的小生命，我必會力排眾議留住二貓家人，讓家庭裡的流動更加壯大，絕不因主流強勢的傳言，惡意侵襲我們。

我相信時間還沒到，這兩天我對毛起來說，我們都要做勇敢的女生，我會陪伴牠幫助牠，直至擊退牠體內的邪惡軍團為止。我相信我們會繼續陪伴好好生活。